&esp;&esp;第326章 西方教的试探
&esp;&esp;壹
&esp;&esp;天庭的使者走后第三天,西方教的使者来了。
&esp;&esp;没有金云,没有仪仗,没有那种大张旗鼓的排场。来的人只有一个,从海面上走来,赤着脚,踩在浪花上,一步一步,像在平地上行走。海浪在他脚下分开,又在他身后合拢,没有溅起一滴水花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像在丈量这片海,又像在丈量截教的深浅。
&esp;&esp;苏念站在露台上,望着那个从海面上走来的人,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&esp;&esp;是个年轻的僧人,二十出头的样子,面容清秀,眉目如画,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,洗得发白,却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褶皱。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,檀木的,珠子被磨得光滑如玉,每一颗都透着淡淡的光。他的手很白,白得像玉,十指修长,轻轻地捻着佛珠,一颗,一颗,又一颗。
&esp;&esp;苏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看了很久。那张脸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可那死水底下藏着的东西,让她想起了圆觉——不是想起了那个人,而是想起了那种感觉。那种被一双眼睛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,那种被一把尺子从头量到脚的感觉。
&esp;&esp;不一样的是,圆觉的试探藏在笑容里,而眼前这个人的试探,藏在平静里。
&esp;&esp;僧人在碧游宫门口停下脚步,双手合十,微微欠身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竹林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
&esp;&esp;“西方教弟子圆明,奉师尊之命,前来拜见截教大师姐苏念。”
&esp;&esp;苏念没有动。她站在那里,双手负在身后,望着台阶下那个年轻的僧人,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亮。
&esp;&esp;“圆明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,“圆觉是你什么人?”
&esp;&esp;“师兄。”圆明抬起头,目光与苏念对视。那目光很平和,平和得像在看一朵花、一棵树、一片云,没有敌意,没有试探,甚至没有好奇。可苏念觉得那目光底下有一把刀,一把藏在棉絮里的、看不见的刀。
&esp;&esp;“请进。”苏念侧身让开一步。
&esp;&esp;贰
&esp;&esp;圆明在露台上坐下,姿态端正,目不斜视。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茶,碧绿的茶汤,袅袅的茶香。他没有喝,只是捧着杯子,像在取暖,又像在感受那一点温度。
&esp;&esp;苏念坐在他对面,通天坐在她身边,多宝坐在主位上。三个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海风和旗帜的声音。圆明也没有说话,他只是捧着茶杯,低垂着眼帘,像一尊入定的佛。
&esp;&esp;沉默了很久。
&esp;&esp;多宝先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“圆明,接引让你来做什么?”
&esp;&esp;圆明抬起头,望着多宝,目光平静。“师尊让弟子来向苏师姐道贺。贺苏师姐归来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苏念,声音变得更轻,“师尊还说,他与苏师姐有缘。当年在紫霄宫外,他曾与苏师姐有一面之缘。那一面,他记了很久。”
&esp;&esp;苏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紫霄宫外。她想起那个站在宫门外、浑身浴血、却不肯倒下的人。想起那双永远慈悲的、像看透了一切的眼睛。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小友,你我有缘。”她当时不懂,以为他在说客套话。现在她懂了,他不是在说客套话,他是在说一个他早就知道、却一直没说的秘密。
&esp;&esp;“接引还活着?”苏念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。
&esp;&esp;圆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。他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师尊还活着。只是不再见任何人。”
&esp;&esp;“为什么?”
&esp;&esp;圆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低下头,望着杯中的茶汤,望着那些沉在杯底的茶叶,望了很久。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久到海风都停了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枯叶。
&esp;&esp;“师尊说,他欠一个人太多。还不清了。他不想再见任何人,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还,可他还不了。”
&esp;&esp;露台上安静了。
&esp;&esp;苏念望着圆明,望着他那双低垂的眼帘,望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她想起接引站在灵山之巅、金光万丈、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佛的样子。她想起他在封神之战中,与准提联手,围剿截教的样子。她想起他在紫霄宫外,对她说“小友,你我有缘”的样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