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围内修建水利,绞尽脑汁减少灾害带来的损失,能做的事杯水车薪。
雪上加霜的是,皇祐元年,曹暾刚来望海县,南边侬智高与大宋开战了。
侬智高是广源州少数民族首领。他深受交趾国压迫,曾两度请求内附。
朝廷惧怕和交趾国生出矛盾,拒绝接纳侬智高。
侬智高自己建国,先击败交趾国,然后在皇祐元年攻打大宋的邕州,之后双方多有摩擦,大宋就没赢过。
不过大宋有坚城相抗,侬智高也打不过来。
皇祐三年,侬智高第四次请求内附。
他的要求一次比一次低。第一次请求当官,第二次求一个更小的官,第三次他不要官位只要求一套证明他是大宋人的官服,第四次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求在大宋举行大典时朝拜。
大宋惧怕与交趾生怨,统统拒绝。
朝廷一直不肯减免江南的上输粮,便是因为南边战事。
皇祐三年,侬智高再次低声下气地请求内附。虽然朝廷拒绝了,但朝廷以为这是侬智高认怂的表现,南边战事已经告毕,才减免了部分江南输粮。
禁军进驻两浙,剿灭流民聚集成的群盗;朝堂也在讨论该给江南、淮南粮食多年歉收的百姓免赋税。
曹暾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些。
可曹暾知晓未来。他知道这些轻松是暂时的。
今年四月,侬智高就会摈弃所有幻想,全面进攻大宋。
江南要给南边输送粮草,那时已经减免的赋税、徭役、上输粮会变本加厉征收回来。
还好有狄青。
在大宋节节败退下,狄青临危受命,一举击败侬智高,没让这场战争打满一年。
曹暾捏了捏眉间。
当侬智高起兵的时候,他已经卸任知县,回京城等待新的任命。
他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,让望海县的百姓做好在家中藏一口粮食的准备。
大宋不禁止官员做生意。官员常派遣奴仆做生意。
望海县靠海,航运和盐业都很发达。
虽然知县名义上不能掌控太多当地财政,但外派的官员只要能控制好当地豪强形成的吏人群体,就能筹集大量资金。
因大宋的禁军大多囤积在北方边境,再加上南边也要备守后,江南几乎没有兵卒可以剿匪。
曹暾却有范纯祐和曹佑可以带兵。
他让范纯祐和曹佑在农闲时训练壮丁,自己花钱雇用流民为“衙役”,凑了两百多人充当临时的兵卒。
每当有盗贼试图劫掠望海县,范纯祐和曹佑总能获胜。
之后曹暾又给明州知州和江南安抚使写信请求帮助。
不熟悉曹暾的明州知州只是客套了几句,但江南安抚使是赵祯派来监视曹暾的人——赵祯心腹重臣夏竦的儿子夏安期。
是的,夏安期多次请求来江南当官,终于如愿以偿。
可惜夏安期是掌管行军大权的安抚使,不是掌管财政大权的转运使,不然曹暾还能更自在一些。
安抚使不能动用禁军。
大宋强干弱枝,禁军是全国精锐,只听从枢密院的派遣。哪怕出外剿匪,安抚使也要和对方将领商商量量地干活。
安抚使能动用的基本是从当地流民招募的厢军。
厢军多用作役夫。地方官如果和上官有交情,就能借厢军来干活。
苏轼治理西湖时就是这样。
章衡对苏轼提出治理西湖的建议后,派来兵卒,并调来四百余艘船只协助苏轼修建西湖长堤。
如果没有章衡支持,只凭苏轼当时官职所掌握的资源,很难支撑一项大工程。
曹暾也一样。
他只是一个知县,但有了夏安期支持,他就能动用厢军。
曹暾疏通水渠,建造水车和磨坊,扩建盐场,对百姓售卖私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……再加上望海县治安好,许多商贩都愿意在望海县停留。曹暾在城外搭棚建立市场,将县衙中的义仓填满,再用义仓的粮食以工代赈。
流民得知望海县的知县在赈灾,纷纷涌入望海县。
曹暾一度难以支撑,还好隔壁有个知县与自己守望相助——王安石时任鄞县知县。鄞县在后世与望海县一样,都属于宁波市。
王安石也在努力赈灾。
不过他的想象力还是差了一点,只是与普通的贤臣一样,在当地修建水利和书院。
见到曹暾一系列筹粮举动,王安石深受启发。
王安石想做事时,可不在乎什么脸面。
他自来熟地与曹暾续上了那段短暂的友谊,也厚颜无耻地向夏安期借兵,丝毫不在意夏安期乃是朝中著名奸相之子。
夏安期好脾气地认了王安石这个友人。
王安石本来只与曹佑交好,在曹暾为百姓生计奔波时,他认可了曹暾这个小他二十岁的忘年交。
王安石频繁与曹暾通信,此时已经初具改革的想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