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。没事干就去把院子扫了,趁这两天雨停,多拾几捆柴才是正经事。”竹娘不耐烦地摆手。
柏又青无法,只得先应声照做。
午后他背上箩筐出门,竹娘扫了眼,狐疑:“你带这么多饼做什么,要去哪里?”
柏又青说:“阿公昨天摔着了,我顺路去看看他。”
竹娘闻言骂了两句,没再管他,转身回屋了。
赶鬼时出了那样离奇的事,如今寨子里的人都在议论。见了柏又青,直夸他胆子大,上去就敢一锄头,他们这些个大人都没反应过来。柏又青老实说自己太冒失,险些没命了,还要多亏祭师和蛊仙。
不料一提到蛊仙,几个寨民齐齐噤了声。
“怎么了?”柏又青疑问。
“…哦,没什么。”有人笑呵呵地拍他肩膀,“反正人没伤到就好,没伤到就好。”
“怎么没伤到?伤得不轻啊!”
到了跛脚公家,他扶着腰瘫在椅子上叫苦连天。
柏又青懵:“阿公你昨天不是说没事吗?”
“摔倒时是没事,被你一推,闪到腰,这就有事了。你小子是不是吃龙肉了?力气赛牛大,一头差点给我撅到田里去,简直要人老命。”
“……”
柏又青讪然地道歉,好在跛脚公没怎么计较,呛他两句完事。之后聊天,还说起了那个包头帕青年的状况。
据说他是天黑走错路,误闯一处棺材洞,吓着了,所以引了不干净的东西上身。如今祭师作完法,人已经恢复了正常,蛊仙也说其他人身上都没蛊,这才皆大欢喜。
“他们走了吗?”
“祭师今早就走了,蛊仙却没跟着走,不知道为什么。”跛脚公压低了声音说,“寨子里的人都不同意,但那女娃好像来头不小,祭师宁可自己这趟白跑不收钱,也要换她留下,寨老也没办法。”
“哦…那她现在住哪儿?”
“住在……”跛脚公突然打住,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柏又青抱住自己,作瑟瑟发抖状:“她有蛇,我害怕,想绕着走。”
跛脚公笑了:“你平常天不怕地不怕,还怕这个?具体住哪儿我也不晓得,听说好像是在……”
后山水涧边。
山中乱石嶙峋,溪水在其间汩汩地冲漱,水花似雪迸溅。
下了长满青苔的独木桥,柏又青跳上半断裂的栈道,一路走一路拾柴,左耳戴着的细银环也随之一步一晃。
后山深处确实有一座竹楼,曾是某位隐居此地的方士留下的,但位置偏僻,离水田和井都太远,因而废置多年,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住人。
爬了许久山,柏又青没看见竹楼,倒是发现了一件奇事。
往日他走一两个时辰的山路就得累,今天背着一箩筐柴草走了半天,竟无半点疲惫。不仅如此,他似乎能看得更远了,听林间的鸟鸣虫叫也比平时清楚许多,甚至能准确地分辨出什么方向,多少距离。
柏又青盯着双手,疑心是不是错觉,还是昨天自己那一锄头用力过猛,锄通任督二脉了?
又或者说,他真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仙缘灵根先天道体……之类的东西?
柏又青正想得美,耳尖动了下,转头看向一个方向。
栈道边的黄荆丛中停着一只凤蝶,翅膀漆黑,鳞片泛着翠绿的光泽,花纹有些眼熟——似乎正是昨日在竹林碰见的那只。它在花枝上小憩了一会儿,很快又扑扇着蝶翼,翩然飞走了。
不自觉地,柏又青也抬步跟了上去。
他穿过春木聚生的竹林,拨开一簇叶丛,目光追着翠凤蝶纤薄的翼翅,飘过波光潋滟的溪涧,最后轻轻落在一个人手上。
那人站在水涧边,侧对柏又青,编作辫子的乌发松松垮垮垂在肩头。一身藏青配皂黑的衣裳,胸前戴着缀有细铃的银颈圈,袖边绣着花卉虫兽纹,花样繁复又精致。
察觉有人来,才回过头,露出一张雪白漂亮的脸庞。

